纪念日

窗子为谁而开
我带着难以治疗的病
守望阳光外深邃的庭院
像那些成熟过的果实
被无知的岁月淡忘
无从回避的纪念日
中断于七月的阳光　
向你眺望　这危险的平衡
这易碎的风花雪月　这结果
这沦丧的纪念日呵
告诉我　窗子为谁而开？

1992

二十二

无形绳上一个结
高悬在过去的流火七月
把从今以后的日子都凝为雪
妨碍我日夜兼程的内心

是环绕桃花的美人纷纷陨落
像一场无边的大雨
迷漫苍茫的季节
码头和船　一一陷入大海

……我是万劫不复的道路
劫后余生的人　今夜
彻夜难眠　决定返回
二十二　这个命定终结的数字
然后离开　永远地离开

我一生的江河　荣耀与坎坷
我曾经沧海的女人
我一忆起就不安的女人
将成为谁的妻子？呵二十二　易逝的红颜

我实在不知道永远意味着什么


1992

回视

当我被领向远方
有多少孤独将诗章形成
在接近家园的夜晚　有多少人
手执柳枝 相逢在泪水之中

当我抵达自然的生命
仿佛可以听到离别的刀
出鞘的声音　在召唤
芳草未唱的歌的萌生

泪水之外的相逢
其实每个人都需要
火焰充填道路和道路上空的心灵
构筑纯真的摇蓝

在茫想的瞬间　迷惘的额
远行的群山与群星
在回视中完成：一个梦
一次死亡和一次诞生

1992

途中的根

途中的根生长在旅途上
旧香难续　手中的美酒
老去了箫声　吹开了脸庞
当生命之树在提问：“谁
是最后和惟一的答案？”
我对每一片绿叶的呢喃　途中的根
每一次的吮吸　每一次的俯首
将有意料之外的应答
当我进入清澈的音乐
侧卧在死亡的红晕里
我望见了迢迢远路的风景
噢　风景　我无力承受的伤痛
打开了先知的眼眸
我的眼眸　你不能不动心
途中的根　我途中的居所
我不能不竭力想像
温润派生的完美　宁静虚拟的纯粹
无声的灵魂之哭
使失重的肉躯又再失重　使生存的虚无
再度虚无：一支喑哑的歌谣
不断流逝的归宿　是不断流逝的
我　是那途中的根

1992

南风

我坐在南风的岸上　听任南风
吹过低垂的眼
听任一把尘土把我打开
用一盏灯和一个梦
在南风中把我打开
让我在一个人的城市年华虚度
面对自然的南风　恍惚的
飞鸟　长空一样无依
拍打着沉重的翅膀　穿过梦中之梦
回返思念的鸟巢　而我该回返哪里
阳光已归于记忆
城市已毁于一旦

1992

旅程

NO.0
在大地上四处流浪
期待与幸福的相遇　与美同在
修远的道路上长歌：“一切必将如期来临。”
在祖国的城市和乡村　在荒原上

寻找最后的归依　比孤独高出一半
是谁　安坐永生的王座不言不语
大路自由的映像：方向和浪子
被虚无的火焰所感动

为永生在旅程中的家园
现在　浪子不去流浪谁去流浪
现在　浪子不歌唱谁歌唱

浪子啊   除了黑夜
道路  你一无所有
在四季之上沉默或忘却　一去不返

NO.1
明镜中的帝王斋戒沐浴
率百官在微暖的东郊　迎候孕育的群星
烟云般的驾临：向风色致敬
踏着同一梦中的四个方向

我现身于黑夜覆盖的汪洋
幻想和希望
记忆之剑的漂泊　让我在途上盛满
一闪而过的意念

荒芜已久的田园繁星满天
是什么  还未沉静就已经飘逝
是什么  还未到来就已经离去

大地广阔的呈列呵　无边的
我为你焦虑
为自身辗转的睡眠神伤

NO.2
雨水抵达
手执柳枝的少女抵达
当生命之线把昭示之手围绕
我流浪在黄昏飘曳的人间

道路  是风遍遍吹开
湿润重临干枯的耐心
我在雨中与明镜漫步
我要用最长的时间把最短的道路走完

交出一颗心　返回高于灵魂的居所
那是梦幻　也是死亡和孤寂的居所
在曙光将临未临之前

把少女纵拥入怀
哦　贞洁和灿烂的天生丽质
全心全意 尽善尽美

NO.3
不妨一哭　远雷
了结了酣醒的时光　
道路越走越坎坷　声音
无法传达我的意志和发现

把沉默说出　把重又开始的
白日梦……忧伤
朝向家园的利剑却如此虚空
背井的歌者　就像一簇簇灯芯草

比雷声更易于消逝　惊醒之后
究竟谁家的姐妹会变得更美
在春耕的田垄眉目传情

给我最短暂的永恒
随风从四面袭来　啊　给我
这世上最优秀的爱

NO.4
车马平分昼夜的孤独
病中的心灵不知所向
沦落尘缘的神明
怀恋另一个诗意栖居的寓所

在我猎猎的旗帜上
夜光杯的美酒　水晶之钟的温柔
在赢得爱情和幸福之前　
是俯首而悟的苍茫

拯救贫寂和诗章
苦难让我可以抚养大伴侣　
出没于内心的姐妹

骄傲无比的姐妹　
还祈求什么
“好日子还未到来，好诗却早已写出”

NO.5
我在行走　收获和睡眠
当种子自掌间萌生　草木重展娇容
旧日的歌谣便跟从我
带领新雨　款待那欲断魂生灵

当最后到来的重又离去
我仿佛也在别人的队列中
渡过了一生　为什么该走的未走
不该走的都走了

天堂的水并不比我心里的多　兄弟
随流水而去的花环是赠你的衣衫
逐落花而去的水源是还你的恩情

再也无归路的兄弟　我的至亲
在远方的黑夜中　我在怀想
在无端的别离中依然与你唇齿相依

NO.6
就这样绰约而上
亲人、故土和恩情
我不能不怀抱百谷
赶赴落日的盛宴

打发掉在城市中虚度的阳光　以真诚
换取真诚的生存　以我无所不在的爱
我梨花带雨的爱
在最近和最远的土地上

见证不可企及的方向
在四月的旅途吹散　
照临游移的双足　南方的谷穗

通过我的聆听直达深沉的神明
此刻我又看见了退隐的群星
谁若看见我　谁就会羡慕不已

NO.7
我知道我必须承受
道路的告别和即将到来的离去
最初的旅行令我伤感　心爱的女子
被一乘小轿远嫁他乡

而今已不再伤感
就为你　一衣带水的故乡
那支穿越头颅的谣曲
仿佛从未消失

灯光从你的眼眶流下来
谁能遗忘
谁凭空一句话就占据行者的领地

我走在万劫不复的道路的中途
透视死亡的脸孔　你和痛苦
伫立在内心万物旺盛的生长之中


1992